经济学家袁钢明和夏业良认为今年CPI理想目标是增长6.5%
上周本报记者对房地产、电力、中小、外贸等四种类型企业调查,披露了他们的生存现状及困难。企业的经营状况与国内经济是否能保持平稳增长息息相关,也与国家的经济政策密切相关。今日起推出"宏调攻坚之求解篇",邀请国内内知名经济学家为这些企业走出困境支招,并对相关政策的走向进行解读和研判。
今年年初两会的报告上,提出了CPI年增长为4.8%的目标,但随着一季度、二季度通胀持续在8%左右的高位,实现这一目标看来比较困难。然而,令业内更为关注的是,在持续的紧缩政策下,GDP增长已经出现急"刹车"的苗头。经济下滑风险,已经成为经济学家新的忧虑。部分学者中,有关放松紧缩政策、保持经济增长速度的呼声亦再度抬头。
在中国一国努力难以改变全球通胀的总体趋势下,适度放松通胀的目标或许是控制通胀和保持经济增长的双赢选择。就此,本报记者采访了清华大学中国与世界经济研究中心研究员袁钢明和北京大学教授、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会公共政策研究所副所长夏业良。
"CPI理想目标是6.5%"
南方都市报(以下简称"南都"):最近国家统计局刚刚公布了6月份的物价上涨指数和GDP增长速度,CPI指标按照预定目标实现了回落,6月份CPI增长为7.1%,但第二季度GDP增长为10.1%,GDP出现了连续两个季度的下滑,你怎么看?
夏业良:前两个季度GDP增长出现一定的下降,以此推算,第三季度仍将在9%以上。我认为,经济增长只要在6%以上,对我国都是有利的。以前有提出年GDP增长为8%的目标,但我认为8%的增长速度还不足以抵御风险,9%以上是比较合适的。CPI方面,理想的目标是6.5%,不能超过7.1%,超过这个数据就会有压力。
袁钢明:年初提出的这个目标是根据2007年全年的平均值来制订的。今年实现这一目标的可能性不大。其实早在去年年度,CPI上涨就已经达到了6.8%了,接着1月份又继续攀升至7.1%,因此我判断当初提出的2008年CPI控制在4.8%,经济增长为8%的水平,更多是名义上的。我判断政府的实际目标是CPI控制在6.5%,经济增长为10%.
"现在物价是恢复性上涨"
南都:你认为现在的调控政策是否使用恰当,因为在经济学界最近也有另外一种声音,认为信贷控制过严,特别是最近GDP增长和出口放缓,似乎为这种观点提供了证据,你认为经济增长和控制通货膨胀之间现在谁更紧迫?
夏业良:我们要习惯一个更高一点的物价指数,特别是经济增长较快的情况下,通货膨胀也更高一些。从世界其他国家发展过程来看,高增长一般伴随高通胀。前些年,我们的经济在连续多年保持10%以上增长速度的情况下,通货膨胀只有3%左右,这种情况不会再有了。现在物价上涨的幅度快了点,我认为这才是恢复正常。
袁钢明:在低通货膨胀和高增长的情况下,特别是投资还没有饱和,收入还没有提高的情况下,高增长不会导致需求过热,这个时候GDP和CPI之间就没什么矛盾。但是中国经过连续多年的高增长和低通胀后,现在居民的收入已经明显提高。这个时候保持GDP较快增长,需求就会上来,物价指数很难控制在以前的低水平,两者的矛盾就出来了。
"宏调可适度放松"
南都:既然两者存在矛盾,在现实情况下,究竟要不要继续保持紧缩的政策?
袁钢明:紧缩政策当然还是要执行的。我的观点是宏观调控要适度放松,不能因为强行压通胀而牺牲经济增长速度。我个人认为,通货膨胀造成的原因,有全球的因素,因此仅仅靠中国来压通胀是压不住的,即使强行压下去了,经济增长的速度也会掉下去。因此我们的现实目标不如适度放松通货膨胀的目标,保持一定的经济增长速度,即是在通胀总体可控下,接受物价一定幅度温和上涨。所以我提出的更现实模式是CPI在8%的水平,经济增长保持为10%以上。我认为,去年以来的物价上涨与货币没有直接关系,因此,制订货币政策要有一定宽松,让该上涨的产品上涨。目前的局面尚未到全面通胀,17%的货币投放量是合适的。
夏业良:我认为现在的紧缩政策使用是恰当的。以前很多人有输入型通货膨胀的说法,还有世界其他国家的观点认为通货膨胀是中国造成的。我觉得这些说法都不对,中国的通货膨胀有自身的原因,是结构失衡造成的。国家在宏观调控方面还要保持紧缩政策,下半年消费物价指数控制在6.5%是理想的。现在我们要做长期的调整,改变经济外向型的方式,更多还是要靠内需。
我认为,下半年货币紧缩会继续。特别是要防止信贷扩张太快,防止固定投资的快速增长。具体到调控的手段方面,可能会继续上调存款准备金率,我认为会上调至20%,高于这个数字也不行,银行压力太大。
"涨价与提薪要同时完成"
南都:有些学者提出,由于货币政策不能区别对待,部分中小企业在国家持续紧缩政策下,已经出现经营困难,是否应对这些企业进行救助?
夏业良:企业出了问题,不一定是宏观经济造成的,很多方面都可能对企业的经营产生影响,如新劳动法的实施,还有一些企业生产率低下,或能耗过高,创新能力不足。企业就是要在这个过程中积极调整,改变粗放型、高能耗的增长方式。作为政府不是万能的,就是让企业自己去学会成长。我们的习惯思维是政府包办一切,而实际上,政府能做的非常有限,只能在货币政策、财政政策,或者控制投资规模方面发挥作用。
南都:CPI的问题,是一个牵涉到民生的问题,物价上涨关键是中低收入者能否承受,有好的解决办法吗?
袁钢明:这一轮物价上涨并不是坏事。这次物价的上涨,更多有食品涨价的因素。以前农产品(000061)长期在低价位,农民种粮的积极性不高。特别是生猪,农民都不愿意养猪,所以出现了这轮猪肉价格飞涨。这几年虽然农民的收入也在增加,每年约9%,但还是赶不上城市居民每年12%的收入增长,所以去年以来的物价上涨,也可以看作一次收入的重新分配,农产品价格上涨较快,其实有利于农业发展。如果农产品不涨价,只会积累更多问题。
同时,政府应可以考虑对部分中低收入者进行补贴。去年以来,北京和其他部分城市先后上调了最低工资水平。当然,现在提高工资后,市民对物价上涨反映也没有以前激烈了。大家工资上去了,对物价上涨就可以接受。当然,物价上涨与工资提高要在一轮内完成,一次性提高工资,否则也会造成工资上涨又造成物价上涨,出现通货膨胀螺旋式上升。(刘斌)
■另类声音
中欧国际工商学院教授许小年 中国是"出口转内销"通胀
对于一些经济学家的"结构性通胀"、"输入型通胀"的说法,著名经济学家、中欧国际工商学院教授许小年不认同,他认为中国目前的通胀是"出口转内销"通胀。要抑制通胀,必须以"经济减速为代价"。
"中国不是单纯输入型通胀"
南都:你怎么判断目前的通胀?
许小年:关于通胀,我们看到很多的说法,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又没有看到事情的实质,年初的时候一个说法是"结构性通胀",不过这个说法非常可笑,缺乏最基本经济学常识的人才这样说。通货就是流通货币,膨胀就是货币太多。通货膨胀,归根到底是个社会现象,是价格的全面上涨,不存在结构性通胀,这个说法本身自相矛盾,我们注意到最近的一些官方文件,不再提结构性通胀。结构性通胀背后的政策含义就是,通胀只是结构性的,没必要紧缩,调结构就可以了。
新的说法是"输入型通胀"。输入型通胀有一定的道理,政策含义是,由于通胀是从境外输入进来,在我们的调控范围外,所以我们没有办法做一些事情。
我认为,中国目前的通胀并不是单纯输入型的通胀,好像从国际大宗商品输入过来的,其实不是。国际的大宗商品价格上涨其实跟中国有关,部分是由我们输出到国际大宗商品市场上,经过美联储在海外市场上的推动加速,再回到国内,我把这个叫做"出口转内销"通胀。
"控制通胀代价是经济减速"
南都:如何控制通胀?
许小年:想把通胀控制住,要支付的代价就是经济一定要减速。本来大宗商品在国际上的上涨就和中国经济增长过快有关,所以控制通胀时想经济不断地上涨是不可能的。我们开出的药方:放开价格、收紧银根、提高利率。为了治理国内的通胀,只能让人民币升值,经济增长要放缓,这是代价。但如果不愿意付出这些,就必须容忍通胀上升到两位数。
"关键要控制通胀预期"
南都:未来通胀还有恶化的可能吗?
许小年:现在的危险是通胀预期已经形成,非常糟糕。我们一再讲放开价格、收紧银根,来管理通胀预期,如果管理不住,可能出现恶性通胀。这个定义就是在通胀预期下的价格成本螺旋上升。
当通胀预期形成后,工人要求增加工资,供应商会要求提价,推动了成本的上升,面对这些就需要提价。一些中小企业没有提价能力,经营越来越困难。如果有了提价能力,对宏观经济来说更加糟糕,将进一步强化社会的通胀预期,然后触发下一轮通胀,这样就变成恶性通胀,所以关键环节就是控制通胀预期。(戎明迈 张颖)